连载小说（四）| 遗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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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抗战老兵亲身口述，创作的小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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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——回忆，是抹不去的悲凉

民国三十七年初，隆冬。

“驾！驾！驾！”

清晨的吴定河，泛着白光，像是阳光，更像是河里升起的寒冷的颜色。冰已经化开了些许，河里的冰块和水掺杂着，像是一个巨大的冰棺等待着吞噬过往的路人。这结冰的河，倒也好过，人、马、行李一溜烟就过去了；这流水的河也好过，不过到腰的吴定河，行李辎重也不会受到怎样的影响。偏偏是这半冰半水河，是最难过的。为什么呢？在农村或者参过军，在冬天里直接用身体对抗过河水的人自然能够知道，全是流水，河水的温度倒不至于太低，而半冰半水，冰正要化去时，河水是冰凉刺骨，难以忍受的，如果在这种冰水里耽搁久了，血管都会永久性的涨起来，也就是学名上的静脉扩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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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战兵所在的部队偏偏就在这种时候，行军到达了吴定河畔。

队伍的营长，在几名班长的陪同下来到河边。

“这河就是吴定河，河倒不深，不过齐腰而已，现在冰已化开了一些。 ”

一名班长满脸笑容的介绍着。

“化了一些好啊，那就赶紧组织过河，过河！”营长听到后，连忙下了命令。

“可是......”一名班长神情紧张刚到嘴边的话，被另一名班长挡了下来。

“营长你初来乍到，肯定没见过这么冷的天气吧。 ”

“那是啊，江西的冬天可没这么冷呦”说到这里，这营长不禁想起了远在江西老家的妻子儿女。这营长老家是江西人，年纪倒也不大，因为在战场上很是英勇，所以这也是刚刚提拔上来。

“那我待会找个小兵来背你过河去，这河水有些凉呢！”这班长说这个凉字时，语调特意有些上扬。

“不用，不用！不能搞这些特殊化，我们兵将应该一致，不能像赤匪污蔑的那样，我们国民党都是些特权阶层，况且委员长也下了命令......”说到这里，营长似乎想到了些什么，顿了顿，眼神也变得深邃了起来。

“是，是，营长教训的是。 ”这班长赶紧调转了话锋， “说到这群赤匪啊，真是可恶，看着跟蚂蚁似的，可打了这么久，没见少，反而越打越多，咱们的人却是越打越少......”

“蝼蚁虽多，但终究成不了大气候。就像委员长说的，我们就要建立独立富强自由的新中国了，消灭赤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。 ”营长月语气坚定。

“对对对，时间问题而已，就像抗战一样，日本鬼子气焰那么盛，气势那么嚣张，最后不还是投降了，哈哈。 ”这班长又附和着。

但是令这些人想不到的是，千里之堤，毁于蚁穴。跟那些色厉内荏的鬼子不同，就在后来的两年里，中国共产党这看似不起眼的“蝼蚁”能够反转局势，反败为胜，取得了中国革命的胜利，建立了蒋介石口口声声要建立的，独立富强自由的的新中国。

于是整个队伍都传着迅速过河的消息，但是队伍里就出现了一些抱怨声，这支队伍，多半是像侯战兵这样从农村强征过来的士兵，对于这种河水的厉害之处，自然是一清二楚。

但是很快，班长就在队伍里喊了：

“叫什么苦？这是为了委员长能够建立新中国的愿望早日实现，是锻炼大家意志力与忍耐力，这点苦都不能吃，这点冷都不能忍受，怎么能打得过赤匪！”

当时听起来铿锵有力的话，现在看来却是不攻自破。

人是可以忍受，但是牲口却是懂得河水的寒冷。在吴定河前，拉着行李辎重的马车、牛车不愿意走了，

“驾！驾！驾！”卫兵再喊也是没有用。

于是班长走过来，抄起枪栓对着牛屁股，结结实实就是一枪栓，牛终于不能忍受疼痛，往前走了起来，下了水。

“看到没！”班长把枪交给卫兵。

卫兵哪能不知道，打牛能让牛走呢，只是平时喂得多了，动物也都是有感情的，不忍心去下狠手。

长长的队伍就这样，在相互搀扶着，下了河，河水比预期的还要低些，在有些地方不过到大腿而已，不多会行李、牛车、马车、几匹战马都已经赶过去了。

渡河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，就在营长打算和大家一样过河去的时候，班长旁边，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几个人士兵站了出来，这其中就有侯战兵一个。

“营长，我来背你吧！”一个满头卷发，肌肉发达，三十岁模样的士兵，首先说话。

“不用，不用，我们一起过河吧。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，怎么能让你们背着过河呢？”营长整整衣服，准备过河。

这士兵听了这话，楞了一下。当随后，在营长面前跪了下来。

因为在营长没有注意到的是，旁边班长使得颜色。

“营长平时指挥队伍，不辞辛劳已经很辛苦了，而且营长是南方人恐怕不能适应这水的寒性，倘若营长若是有个大病小疾，我们整个队伍可就瘫痪了啊，营长你就让我背着过河吧，求您啦！”跪在营长前面的是士兵，几乎要扑倒在营长的脚下了。

营长看着眼前的景象，看看其他几个排长、班长都没有过河，还有与排长、班长等数的士兵，好像明白了些什么。这些人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背人过河的士兵了，只是自己执意要亲自过河，所以他们也不好让士兵背着，现在让士兵上演一出自愿的戏，就是要逼着自己也这样过河。

虽然营长战功显赫，但是自己也才是刚刚提拔没多久，要和整个部队的将领为敌，把大家之间的关系搞僵，也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。

“好吧，既然这样，那就麻烦你了。 ”营长的语气很是谨慎。

而其他下属看到这个景象，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，生怕营长拒绝，他们也没办法呢，不过这样看来，营长也是一个“通情达理”人啊。

而侯战兵背的是一个班长，起码有一百五十来斤，在占兵的背上还不忘，拍营长的马屁：

“这就叫，兵将一家亲，咱们平时关心士兵，这关键时刻士兵们怕咱们冻着，是自己主动自愿的要被咱们的嘛！”

“是啊。 ”

有人在后面附和着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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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大家都没有注意到，营长在不经意间，问那个背他过河的士兵叫什么名字，士兵告诉他后，他满意的点点头。

下了水，占兵虽然是一句话也没说，但是心里藏着一肚子的气呢。不仅仅是因为，这吴定河的河水像刀子一样刮着自己的肉，不敢有多余的动作，只管向前走，到后面几步时，占兵的下身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，是凭着精神在往前挪，而背上的班长没有一句问候，却嘲笑他走得慢；更多的是因为，背上的班长恬不知耻的拍马屁。

因为一切这些说是自愿的背营长过河，他们的下跪，都是那个班长提前安排好的，在过河前，班长找了几个身体强壮的，而占兵很“荣幸的”成为其中之一。班长把他们拉到角落里，让他们先不要过河，在旁边等着，等到营长打算过河的时候在站出来，如果营长不同意，就跪下请求说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话。

一切就是这样，都按照剧本走着，真是有些可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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