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柳 ——14\救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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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\救人

当时，洞头有几支地方军事势力。如余建东部队j、‘乌军’k大队、宋子部队等。这当中，有国民党军队、地下党、警察、伪军等。或十来二三十个，或百来人。自立山头、各自为政。谁都不想挑起战事纠纷，同时，谁也不敢公开挑战日军。只是暗地里和日军较劲，搞一点小破坏，小冲突等。

日军，在洞头村成立了所谓的“治安联防队” 。有队员十二名，不带任何武器枪械，每人只拿根一米多长竹子，腰间系一麻绳，俗称竹阿队l 。他们任务，就是协助日军维护洞头村日常治安工作。

昨晚，日军仓库军用物资被偷。一艘白底船，被日军中尉前村英幸的巡逻艇发现赃物。竹阿队，被日军怀疑内外勾结地下党。所以，今天十二名竹阿队员，当替死鬼。被日军五花大捆，只等一声令下，就枪决。

一舟是竹阿队成员。说起一舟加入竹阿队，父亲叶逢青是坚决反对。他认为加入竹阿队，是为日本人服务，不光彩之事。更何况洞头村保长，自己都不当了。一舟在渔行干活，嫌弃脏臭。本人也游手好闲，经不起别人的煽动，就加入了。

俗话说“恶妻劣子无法可治” 。无奈之下，他只好在温州城登报纸，声明脱离父子关系。

逢青嫂听说儿子被日本兵抓住要枪毙这一消息，急忙跑到楼上，与正在批改学生作业的丈夫商量办法。

逢青听完，说：“死了就死了，就当没有这个儿子！”

逢青嫂没有时间与丈夫理论，四处去找父亲褚银伯。褚银伯在杨府庙帮人看签诗m 。

听了媳妇一番话，褚银伯大吃一惊。老人家经过事多，马上镇定，理出头绪，说：“我们一起去找阿柳啊，可能还有救。一舟坏仔n归坏仔，总归是我孙子啊，那能见死不救！”

褚银伯想起，前个月，日军以私通抗日人士之名，抓了几十个北岙县城商铺的老板和家属，用绳子穿起来押到洞头岙内，惨遭杀害。日本鬼子，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，都做得出来惨无人道的杂种。

一语点醒逢青嫂，两人就来找阿柳。刚出门，看见逢青也来杨府庙对面的“同春渔行”找美玉出主意。可见逢青嘴硬心还是软的，人心都是肉长的。

大家一问美玉，才知阿柳在他家楼上和阿滔约会。

阿柳一行从宫口跑到岙内一处山边，也需十几分钟。望见十几个人被五花大捆跪在地上，已挖好七八个土坑；围观村民，敢怒不敢言；二十几个鬼子，荷枪实弹。

前村英幸中尉，两腿站成八步形，手握指挥刀插在地上。皱着眉毛、双目怒视、嘴巴紧闭，一副凶像。就像一只吊睛大虎，藐视着眼前这些弱小的同类。它随时可以张开血盆大口，蚕食毫无抵抗力的猎物。

阿柳环视四周，不见田川身影，不禁倒吸了一口气。

她和前村英幸接触过几次。他是一名职业军人，办事干净利索，心狠手辣，是一个不易交往的人。如果田川在场，也许好办事。但眼前，只能依靠自己的能耐了。

她笑道：“前村君，天气这么热，太阳这么毒，你在这干什么？挖土坑种樱花啊!”

与其他中国人谈话交流，前村要借助翻译官才听懂普通话；现在阿柳直接用他的母语与之交谈，无形中亲切几分。他说：“田川夫人好！”并颔首致答。

阿柳瞥见一舟跪在地上，故作惊讶地：“一舟，你到底做什么事？被太君绑在这里，快说出来听听！”

“阿柳姨，我们什么都没做，是冤枉的。不信，你去问其他人。 ”一舟长大了，变成一个小伙子。

逢青嫂在一旁焦急，推着丈夫的胳膊：“你是老保长，也该说一句，向日本人求求情。 ”

逢青只好硬着头皮，抱拳拱道：“太君，这些都是我村良民，倘若做错事，不至于砍头枪毙。请求您，从轻发落！”前村抬起下巴，瞟他一眼，鼻孔里“哼”地一声，并不搭理。

“英幸君，请问这些人犯了什么罪？” 这时，阿柳才问正事，仿佛前面的话题仅是一种铺垫。

前村眼珠子转了一圈，才说：“田川夫人，昨天我军仓库物资被偷，我怀疑他们私通地下党，现按军法处置！”

“英幸君，你说他们私通地下党，可有证据？中国话叫‘抓贼在场，抓婊在床’ ，你应该明白。 ”阿柳说。

中尉一时哑口无语。瞧着阿柳，眯起眼睛，面露微笑，点点头。

阿柳说：“这个是逢青先生的儿子，那个是美玉老板的外甥，我知根知故，怎么会私通游击队？现在，无证无据，就要把人枪毙，这是否小题大做，草菅人命！？”阿柳说：“英幸君，你都看见了，他们都是我的乡亲，请你高抬贵手，饶了他们一命吧！”

阿柳见前村犹豫不决，深怕夜长梦多，只好孤注一掷。她心一横，双腿“扑通”跪下来。说：“英幸君，我愿意以生命担保！”

前村见状，态度缓和了下来。他一手扶起阿柳，说：“田川夫人，不必如此，此事我明白！暂却依你，饶恕他们。我还会调查清楚，一旦属实，格杀勿论！”前村收起指挥刀，往腰间一挂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 “放人！”

阿柳给一舟松绑，说：“你别去竹阿队了，找份其他工作。今天我帮忙，是看在田川司令的面子，下次就不好说了。你好自为之吧！”

j备注1：余建东旅长——黄埔军校七期学生，后去台湾。

k：乌军，特指穿黑制服的伪军。

l：竹阿队，闽南语，意为竹子队。

m：看签诗，许多庙里都有签诗筒，善男信女如果要许愿图彩，就抽签，然后到一旁抽屉里拿签纸，纸上有四句或六句诗词。

n：坏仔，闽南语，意指变坏或不长进、不争气的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