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实的吕布：寒门勇士的路，为何越走越窄

提示您，本文原题为 -- 真实的吕布：寒门勇士的路，为何越走越窄

撰文 | 张佳玮

编辑 | 张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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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说吕布，民间都觉得他基本是三国第一猛将。许多漫画或游戏，都爱将吕布往项羽方面靠，俨然吕布是项羽再世，恨不能把吕布兵困下邳城白门楼，夸成项羽垓下遭遇十面埋伏。总之，纵横天下、怀抱美人、众叛亲离、孤胆英雄、文武全才，勇猛无敌。

这设定哪来的呢？主要是《三国演义》的设定：武勇无双、美人貂蝉、宝马赤兔、骄傲轻躁。当然了，他并没有男主光环，所以还有反复无常、见利忘义等缺点。

大概这个设定，对现代叛逆期年轻人挺有诱惑力，觉得这样一来，很有逆天改命、纵情任性的劲头：能打、热血、美女、宝马……好酷啊！

可是这些，其实是小说家罗贯中加工的产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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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三国》剧照，吕布（左一）

轻侠原来是盗贼

历史上，吕布初只是董卓诸多部将之一；因为罗贯中安排了“三英战吕布”这场虚构戏，吕布忽然就天下第一了。除了将吕布夸成三国第一猛将，罗贯中还给吕布加了许多光芒，包括但不限于：

——帅气。正史里没说吕布的相貌。《三国演义》里却对吕布容貌和身高大加夸赞。还有诸如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、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之类的设定。

——兵器。正史里，吕布对郭汜有过一次单挑，记载是用矛。吕布本传里出现戟字，凡两次：一次是董卓生气，以手戟投掷吕布；一次是著名的辕门射戟，射的是辕门守卫者的戟。但罗贯中会编，给吕布编出了一杆方天画戟。这也不奇怪：关羽正史并未有持刀的细节，被罗贯中根据“单刀俱会”这个细节，脑补出了青龙偃月刀。

——美女貂蝉的纠葛。不好意思，这也是编的。正史里就没这名字，凤仪亭吕布戏貂蝉一节也是虚构，是后世戏曲小说新加的，罗贯中也只是拿来借用。

那，真实的吕布是什么样的呢？

三国正史里，多谈吕布后半生，至于出身，常一笔带过。比如《三国志》里说他“吕布字奉先，五原郡九原人也” 。《后汉书》里的《吕布传》也是简单这一句。或许对当时历史学家来说，他的出身没什么特殊，但今天，这却是我们理解吕布的一个重要背景。

历史学家方诗铭在他的《方诗铭论三国人物》中，曾专门研究过吕布出身，他以《三国志》《后汉书》中提及吕布所用的“壮士”“剑客”两词，并以同时代书中这两个词出现时的意思为参照，认为吕布入伍前只是一个“轻侠” 。不要从字面理解认为这是一个体重较轻的侠客，在当时轻侠是游侠中层级最低的，一般说来他们骁武、尚力气、杀人越货， “其失之甚者至于为盗贼也” 。

这样看来，吕布吕奉先，出身低微，甚至可能做过盗贼，后来乱世从军，并没有天下无双的武艺，也没有方天画戟，没有貂蝉。有赤兔马，善于骑马射箭，只是有一番蛮力，有勇而无谋，善于冲锋陷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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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三国》剧照，吕布与张飞交手

也难怪《后汉书·王允传》写“（王允）素轻（吕）布” 。王允是什么人？世代官宦，自己又是位高权重，自然是看不起寒门出身的吕布。

吕布能以这样的出身，以火箭之势上升，自然不易。《三国志》里说他，在刺杀董卓之后，他是奋武将军，假节，仪比三司，进封温侯，与王允同掌朝政。但是，他又是为何把一手好牌打烂，最终落得横死下场的？

打到没朋友

吕布后半生的故事，概括起来大概是：他先后为丁原与董卓的部将，被王允与士孙瑞挑动后杀董卓，东奔出关；跟过袁绍，跟过张杨，趁曹操讨伐徐州时，跟张邈陈宫合力，去偷了曹操的老家兖州，投奔刘备后，又偷了徐州，最后被曹操围下邳，投降了，死掉了。

就这样。

当时人对吕布的评价，也高不到哪里去。《三国志》作者陈寿的评价大概是：吕布很骁勇，但轻率狡猾，反复无常，唯利是图。自古以来，这种人没一个有好下场。

司马光撰《资治通鉴》，也忍不住来了句：“布者反覆乱人，非能辅佐汉室，而又强暴无谋，败亡有证。 ”——吕布是个反复无常、没有谋略的人，活该。

喏，这便是历史定评了。

吕布确实不断跳槽，跟过很多人，丁原、董卓、王允、袁绍等等。但刘备也跟过很多人：公孙瓒、陶谦、曹操、刘表等。但为何刘备落得名声是信义著于四海，吕布却是反复无常呢？

且来看吕布跳槽的过程。他先是杀了提拔自己的并州刺史丁原，归了董卓；后来又杀了董卓，与王允挂钩了。董卓带领的是凉州兵，董卓死后，吕布很怕凉州人，董卓死后两月，凉州旧部属李傕和郭汜听了贾诩的献计攻入京城，吕布战败，仓皇出逃。王允死于此役。

在乱世，想有作为，不能靠单打独斗，首先你得跟别人打好关系。吕布自己是寒门子弟，没有背景没有后台，只有一身莽撞，还有点骄横。他后来投靠袁术，袁术不喜欢他，好，吕布走了，闹的不愉快，就得罪了袁术这一个派系。

吕布去跟了袁绍：在袁绍那里，吕布帮着打工，击溃了黑山军。这时，吕布又开始作了：放任将士到处抢劫、掠夺百姓，还跟袁绍要兵。袁绍也烦他了，好，吕布又走了，后来又因为其他很多过节，得罪了袁绍这一派人。

当时袁绍与袁术派系遍及天下，吕布把这两边都得罪了，结果不问可知。

吕布又去找张杨，张杨手下建议擒拿吕布，交给李傕。张杨自己在保护吕布，但吕布没啥安全感，又跑了。讽刺的是，后来证明，张杨是吕布唯一的真朋友——因为他俩都是并州出身。

曹操在兖州的哥们张邈，和吕布关系不错，袁绍为此不快。当日曹操与袁绍还是同盟，所以张邈时常害怕曹操会为了袁绍而干掉自己。既如此，不如先下手为强。张邈的弟弟张超与曹操部将陈宫，一起与张邈谋反。这时他们需要个打手了：于是请来了吕布。

之后吕布与曹操大战，败北，东奔徐州，投了刘备——后来趁刘备去打袁术时，吕布又袭取了徐州。

在徐州，刘备收留吕布，可是《英雄传》说了，吕布当时跟袁术好，于是趁刘备跟袁术打仗，把刘备的老窝给端了。这就得罪了刘备。可是吕布又想留着刘备做自己的羽翼，于是辕门射戟，劝退了袁术，之后还听陈珪的话，跟袁术闹掰了：这就得罪了袁术。

听起来很乱，总结起来很简单，就是吕布不但频繁跳槽，还频繁坑旧主，几乎得罪了当时的大部分重要派系。他一个寒微边地将领，虽然确实很能打，但打到最后，变得没朋友。这样的人，谁敢用？这样的人，在那样的乱世，一旦遇到危机，又有谁敢救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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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只好色

《三国志·吕布传》里提到吕布时，说他“布虽骁猛，然无谋而多猜忌，不能制御其党，但信诸将。诸将各异意自疑，故每战多败。 ”

所以吕布一介寒门，虽有短暂逆袭，却最终失败，除了没有背景，缺少支持力量外，主要原因还是他的个人性格问题。三国实则是一场“权力的游戏” ，在权力场里，既无背景，又无谋略，性格又奇葩，注定会成为权力的牺牲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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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刻本《英雄谱》中描绘的“虎牢关三英战吕布” 。

之前说了，虽然貂蝉这个人物是虚构的，但吕布确实跟董卓的侍妾有染，后来，更是打下属老婆的主意。

正史里，吕布被擒，押到曹操面前时，吕布还很纳闷：“平时我很厚待手下，想不到大难临头他们全都忘恩负义背叛我！”曹操笑道“你放着自己的妻子不管，却去强占染指下属们的妻妾，这样的行为称得上是厚待他们？”吕布沉默了。

从《三国志》引述《英雄传》的这个细节，可以看出吕布的两个问题，一个是，好色到部下的女人都染指。另一个是，他真是毫无自知之明。

《三国志》里写吕布的最后时刻，大概罗贯中觉得实在精彩，几乎照搬进了《三国演义》。

吕布说：“曹公所顾忌的不过是我，现在我已降服于你，天下的忧患已经大大减少。只要指派我率领骑兵，曹公率领步兵，就可以统一天下。 ”

曹操听到这话，大概是动心了， “有疑色” 。这时旁边刘备说了一句话：“君不见丁原、董卓之事乎？”——告诉曹操，吕布是可以杀故主的。吕布于是大骂：“刘备你最不可信” 。

这里很滑稽，因为刘备此刻所守之城，本来是刘备的，吕布自己袭取了徐州，还指望刘备给他好脸？吕布自己也袭击过兖州，差点把曹操逼死，还指望曹操给他好脸？

吕布麾下最忠贞的将领高顺，说过这段话：“将军举动，不肯详思，辄喜言误，误不可数也。 ”就是说吕布思谋不全，说话没谱，经常犯错。

吕布自己出身寒微，很是能打，本来可以是个好将领，好打手——他自己大概也是这么定位的，估计到死都觉得自己是猛虎，是老鹰，却从没想过后世对他的评价。

清朝大学者王夫之谈到这个未能逆袭的寒门轻侠时说过一句话， “吕布不死，天下无可定乱之机。 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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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出自Vista看天下App《号外》第22期:《重读名著?三国演义：乱世成功的原来还是上流阶级》。扫描下方二维码，订阅和阅读整本《号外》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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